第二十八章 二牛(1 / 3)

刘副官发现章小姐的睫毛似乎闪了一下光,随着她一转头,就不见了。

他们走出四海旅社的那个街口,看到一个穿着破棉絮的孩子缩在一户房檐下,身边是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,房主骂骂咧咧地驱赶着,但那孩子已经无法行动,睁着大大的眼睛,木然地转动了一下,攥紧了母亲的衣襟。

沈梦昔走过去,解下自己的羊毛围巾,包住那个孩子,让刘副官将他带到车上,给了那户人家五个大洋,请他安葬那个女人。

有围观的人感慨,这孩子遇到了好人。

那孩子缩在车座上,瑟瑟发抖,直直地看着沈梦昔,却说不出来一句话。

“能坚持住吗,到了宾馆给你吃饭。”

那孩子眼睛发出了光,慢慢点头。

沈梦昔的思绪又转到了李慧贤这个名字上。吉林省,铁路局工作,出生年份,名字,相貌,都对得上,这得是多深的缘分,——三世有缘。

这个名字让她想起了太多太多前世过往。到了马迭尔,刘副官自觉地将那孩子抱出去,沈梦昔被灌进车门的冷风惊醒,跟着下了车。

一碗温热的米汤,让那孩子不再哆嗦得那么厉害了,渴求地看着空碗。

“你饿得太狠,不能一下吃太多东西,得慢慢来,你能等吗?”

那孩子点点头,信任地看着沈梦昔。

“会说话吗?你叫什么?”

“二牛。”声音微弱细小。

隔了二十分钟,沈梦昔又给了一碗米汤,“小口喝,都是你的。”

二牛果然放慢了速度,这孩子的顺从让人心疼。

刘副官买回了衣服,给二牛洗澡,又剃掉了头发,换上了新棉袄,新棉鞋,由于太瘦,像个木头人穿上了衣服一样,空荡荡的。露在外面的手,跟鸡爪子一样,黑瘦且有皲裂。沈梦昔给他抹了药膏。

“我给了那户人家钱,让他们帮忙安葬你的母亲了。你愿意的话,就跟我回上海去,怎么也不会饿着冻着。”

二牛哭了起来,趴在地上给沈梦昔磕头。

沈梦昔给二牛检查了身体,没有大毛病,只是饥饿过度,“好好休息,明天去你母亲坟上看看,然后我们就该回上海了。”

二牛点点头。

“你几岁?”

“九岁。”

“九岁了?我以为你最多五岁?虚岁九岁吧?”沈梦昔找了个毛线帽给他戴上,遮住了光头,刘副官很奇怪这位章小姐的皮箱里要什么有什么。

恢复了一些精力的二牛,慢慢讲述了他的遭遇。他的家在哈尔滨的周边一个叫大洼村的地方,不知道属于哪个县。他姓何,去年父亲被日本人招去做苦力,说是能有很多工钱,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,妹妹病死了,过完年,又有日本来招工,村里人都不想去了,因为头一批一个都没回来,也没有工钱捎回来。日本人夜里偷偷抓了人去,不管男女老少。他们娘俩躲在菜窖里,逃了过去。不敢在村里待下去,娘俩第二天就跑了,看到铁路线,就顺着来到了哈尔滨,母亲把讨来的吃的都给了他,自己饿死在了那户人家的房檐下。

忙完公务的王守卿回到马迭尔,听刘副官说起捡回一个孩子,也来到沈梦昔的房间。

“我怀疑他们在做人体实验,东北军对于日本在我国的所有行为,都了解吗?”

王守卿深深地叹气,“张大帅去世后,形势还是变化很大的。仅凭几个人的力量,是无法改变时局的。”

悬殊的力量,松散的人心,顺从麻木的国民,沈梦昔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,心中一片灰暗。

第二天,刘副官开车拉着沈梦昔和二牛,去了昨天发现二牛的那户人家,那户主一见沈梦昔,大惊失色,刘副官怎能不明白,这人定是贪下了那两个大洋,而没有好好发送二牛的母亲。气急之下,掏